语嫣然

文/Satteas Airsora Nopherier  

【起】之一

※

火星第六区域第九军事特别点，今早也是一如既往的朝气满点。
那栋纯白色的总部大楼，照旧像鹤立鸡群一样有点突兀地伫立在一潭泉水中央处，四处有葱郁的树林环绕，风景则是一向的优美宜人。顺带一提，那潭看起来与别处无异的泉水，据说是带有反间谍反LOLI反地球人三反防控系统的最新高科技产物，至今已经葬送了无数条三反人士的性命。--当然只是据说而已。
而在这深耸进云霄、高得看不到头的大楼顶层，RP601军团总部会议室门外，立着一块[无关人士严禁擅入]的牌子。

清早，看到这块牌子，京司令就在想，完了，原来今天又是黑色星期二。
“完蛋了完蛋了囧，俺迟到了……”
他紧张兮兮地整理着自己那身穿得乱七八糟的制服。别说那皱巴巴的黑色外套了，连里头衬衫的扣子都扣错了位子，红色的领带竟然就塞在胸前的小口袋里头，若是这副模样被他的下属们看见，只是这么臆想了一下，他就可以马上描绘出诺亲拔枪上膛居高临下的样子。
可恶，昨晚顾着钻研那深奥的学问没留意时间，一个不小心就K书K到凌晨5点半，结果早上床头柜那排闹钟报销了一半他才爬起来，拼死拼活才在上班时间前赶到总部，怎知今日竟是那黑色星期二。
“怎么办怎么办囧，他们现在一定在里面讨论着要怎么罚我OTZ……”
干脆别进去了。
“……那样只会会死得更惨囧。”
京马上自我否定，心生绝望，自暴自弃地把手伸向会议室铜制的圆形门把。
没事的，昨天看的那本《恋爱一百问》（草莓牛奶君著） 卷尾附录不是还有个运情占卜么，上面写着咱囧蟹座的人今天可是超Lucky的啊……不，是“巨Lucky”啊！！就算诺亲已经给枪上好膛摆好狙击的Poss在门后面等我，说不定那颗子弹也会巨Lucky地卡在我的眼睑上呢！
于是京一如既往地自欺欺人着--或者该说是胡思乱想--手上用力，推开了门。

“……可是！妈咪她已经一个星期没有回来了耶！”

门的后面没有子弹飞过来。也没有谁冷冰冰的银色眸子。更没有大家充满期待的腹黑视线。
却有少年哭泣的小脸，和围在圆桌边上皱着眉头，好像在一心烦恼着什么，因而专心得没能发现他出场的团员众。
京司令只觉得自己今天真的是“巨Lunky”。

※

会议室内难得一片沉寂。
也许是因为没有了粉红色的女神姐姐主持会议，又或者是和果子弟弟哭泣的脸与平日那愚蠢的欢乐气氛格格不入，所以大家都很配合地没有说话，静静地聆听和果子断断续续的呜咽。

“虽然的确是有这么回事啦，可是果子。”
终于，唯一与哭泣的少年有亲戚关系的艾因叔叔贴心地安慰道：
“因为是雾希跟艾瑞苏娜中佐同时失踪，所以才更加不需要担心不是么？反正八成也是中佐忽然心血来潮，把军医抓去度蜜月之类的啦。一边‘哎呀哎呀，我们是青梅竹马呀’地说着一边把雾希给打晕拖走……”

“呜……呜呜不是的啦！是爸比他先失踪的耶！呜呜…然后妈咪才不见的说……”
和果子一边抽泣着，一边老老实实地向大家阐述着他所知道的一切。

“虽然好像的确是有这么回事啦，可是小果子呀。”
坐在艾因隔壁，几乎整只都趴在了他身上的金发美少女继续贴心地安慰他：
“因为是师傅他先失踪，所以才更更加不需要担心哟！反正八成也是因为师傅老躲着艾瑞，所以艾瑞就笑呵呵地跑去找他，最后把师傅抓去小黑屋玩惩罚游戏之类的啦。一边‘哎呀哎呀，我们是青梅竹马呀’地说着一边把师傅给打晕拖走……”

“可、可是……可是呀，妈咪她失踪之前还来找过我的说…呜呜……她、她、呜呜…咳……她还很严肃地跟我说，爸比他这次失踪好像有什么怪怪的……后来又严肃地走啦…呜呜……”
和果子抽泣着，继续原原本本地向在场所有人交待事件的过程。

这下子大家终于感到有点不对劲了。
恐惧，以及诸如可怕的猜想占据了每一颗心。
谁也不敢率先说出那个可能指向真相的词，谁也不敢。
压抑的沉默持续地扩散开去。

有心灵感应BUG的双子大佐默默地对视一眼。
“……劈腿……”
“……外遇……”

这对同义词一旦堂而皇之地钻进了众人的脑子里，就像开始发动的引擎一样开始发热起来。
艾因严肃的表情稍微松懈了下来。他首先站起身来，轻轻抚摸着和果子的头，柔情无限：
“…果子。就算没有了爸比。也要好好地活下去哦。”
“呜呜……诶？”
“没错，一、一定没关系的喔果子！单亲家庭也一定能养育出一个出色的孩子的！抠男里的那个女猪不就一夫当关万夫莫敌嘛！”
格勒斯握着拳，涨红了脸咆哮着，脑袋上翘起的那根毛也变得竖直。看来他是想让自己这句话变得更有气势一点，但那回转着泪水的双眼却早早地出卖了他。另外，由于这张拼命忍住不哭的脸太过惹人怜爱，以至于全场竟没有人忍心吐他的槽，女人是不能用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来形容的。
“对啊对啊。果子的话一定会成为一个出色的大人哟！”
“嗯！……不过，设定里果子不是永远12岁么。”
“这种小事，别在意啦别在意啦。”
会议室里的空气忽然热烈起来。就像过去无数次会议一样。

京司令怔在门口，看着这一切，黑线与汗水挂满了他的额头。

“对了，今天的议题决定了！”
“呜…咦咦？”
“来决定师傅的丧礼要怎么办吧！”
“嗯……”死者的弟弟认真地思考着，“因为雾希他从来都不喜欢冥钱香烛之类的东西，我觉得还是每人打三把手术刀，插在他的坟前比较靠谱。”
靠你个头啊！京的内心开始呐喊。
随后，死者的徒儿（自称）也摆出了犹豫的表情。
“可是可是，我觉得三支针筒比较好耶。因为我比较喜欢针筒嘛=v=。”
跟你喜不喜欢有什么关系啊？！！
“……三颗子弹。”这是死者的徒儿（自称）的弟弟。
“三张双人大床～”忽然醒来的巨乳姐姐伸着懒腰提议道。
“不，还是三把蛋黄酱火箭炮比较好，最近从蛋黄酱星球那里进口了新型的火箭炮哟，30MM的口径……”
你们够了没囧。
“一个碟子……两个碟子……三个碟子……”
是谁？！是谁乱入？！

“等一下等一下囧！你们这样讨论的方向完全不对路吧！！”
作为司令的青年终于忍不住大步迈向会议圆桌，用力一拍桌案。
随着一声巨响，所有人都陷入了安静。
看着这全场肃静，京司令只觉得自己感动得快要哭出来了。
“听着，俺是司令，俺得给你们好好说说……”

忽然，传出了啪嗒的一个小的响动，打断了京司令的训话。
他低头一看，黑亮的皮靴边上躺着一本很眼熟的书。那如青春般粉红的封面上，画满了大大的红色爱心。硬纸封面的正中央，鲜艳的玫瑰夹杂着绿叶，这充满LoveLove味道的纹路爬出了一个框,里头用温婉可爱的圆型字体写着此书的题目以及作者。

《恋爱一百问》。作者/草莓牛奶君。

京司令只觉万念俱灰，可又不能没有动作，只能表情僵硬地，慢慢弯腰把书捡了起来。
随后抬眼，则是那看过千百回的同一个黑暗的枪口。那枪口靠近得几乎无法聚焦，边缘模糊。
空灵的银色眸子正冷冰冰地盯着他看。很快，同样冰冷的问话传进了他的双耳。

“……好看么。”
“嗯嗯嗯，真是巨好看的。所以我以前就一直在说嘛诺亲你怎么能长得那么好看呢……”

砰--。

※

“听着…俺、俺是司令，俺得给你们好好、好好说说……”

会议还在继续进行。
哭泣的和果子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眼角还闪烁了点点泪花。其他的人则照旧坐在原位。
坐在第一席上的总司令脑袋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可这一圈又一圈的绷带看来完全不起任何作用，鲜血还是拼命地往外冒着，不但把这些白色的布条染得通红，而且因为绷带已经吸满了血，那些红色的液体就开始肆无忌惮地往脸上跑，蜿蜒出数道宽宽窄窄的血泪，场面惊悚。
可是在场所有人都是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该睡觉的还是睡觉，该发呆的照样发呆，该调情的依旧调情，而那个杀人未遂者则直接把视线投向窗外万里无云，正是一脸眼不见心不烦的表情。

“关于……关于那个、雾仔跟女神失踪的事情……啊妈的俺开始头晕了…………”
“嗯嗯，关于爸比和妈咪失踪的事情。然、然后呢，司令大人……”
和果子表情认真地看着京司令。虽然只有和果子一人，可京还是觉得万分感动。
“果子TAT，俺爱你……”
“咦咦咦咦？！这就是传说中的劈腿吗？！”
少年红着脸大声惊呼起来，听到了“劈腿”这个词，圆桌周围的闲人们终于又不约而同地把视线转回到京的身上。
京司令百感杂陈。

“嗯……关于、雾仔和女神失踪的事情…俺、俺觉得，比起办丧礼，还有更重要的事……”
京司令伸手抹了抹血，半张脸都变红了。
“那就是……要先找到雾仔的尸体啊…………”
--明明这个讨论方向也完全不对路。可是。
“对哦，我们怎么忽略了这么重要的问题！”
“……严肃的问题。”
“嗯，雾希的尸体啊……，该怎么找？”
“不是‘该怎么找’吧，是‘找不到了’才对吧。”
“嗯嗯，因为经过了女神的手呢。”
“……腹黑的女神。”
“估计连渣都不剩了呢，用火箭炮轰出来的尸体可能还比较幸福。”
“退一万万步想，保守估计还能剩下点肉块吧。”
“没错，肉块呢。”
“……肉块。”
“咦咦？肉块？”
和果子12岁，永远状况外。

“对了果子，你还有没有什么线索？比如说艾瑞说她要去哪里扑杀师傅啊之类的。”金色的莎提亚斯甜甜的微笑着，毫不掩饰地对12岁的少年说出了21禁的动词。
“…线、索……？”
“就是中佐还有没有说什么其他东西的意思。”艾因好心地把句子过滤了一遍。
“这样啊……啊！对了！妈咪还说过！”
和果子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大叫起来。众人翘首以待。

“妈咪说过！爸比这次是跟来福一起失踪的！”

“……………………………………”
“……………………………………”
“……………………………………”
“--阿草！！”
“诶？是！--顺带一提，我叫格勒斯，大佐。”
“你不是负责给福儿喂食的吗？这件事怎么没听你上报过？！”
“……咦？我以为这几天正好是满月的日子呢。”
“你是笨蛋吗？今天才2号呢！”
“呃……可、可是，人家平时都是靠来福君的习性来判断日子的呀。”
“……怎么判断？”
银发的诺菲里亚忽然好奇地插了一句。
“是！欲求不满是上旬，失踪数日是中旬，一脸倦怠是下旬！”
“……………………”
没有人提出异议。

“所以呢，结论呢。是雾希与来福一起私奔了吗？”
艾因表情平淡地转移了话题。
“不可能。来福君它是标准的LOLICON呢。除了蛋黄酱、LOLI和压人运动，它对其它事物都完全没有兴趣。”
深知军犬习性的格勒斯少尉立刻否定。由于这名后勤员多年以来都全权负责那只绯闻主角狗的起居饮食，所以这句话是极具有说服力的。
“说不定它忽然变成青年控了呢？”
伊芙琳试着提出设想。
“那它也应该先吃掉京司令呀。雾希利斯军医大人是艾瑞苏娜中佐的个人所有物，全火星人都知道。就算是来福君，也不会贸贸然对腹黑女神的东西出手吧。”
这句也极具说服力。但某对银色的眸子还是淡淡地睨了他一眼。于是格勒斯连忙补充说明道：
“我、我的意思并不是大佐的所有物就能碰！但京司令无节操，全火星人都知道啊！”
“口胡俺才不是无节操咧。俺可是这糜烂的宇宙里快要绝种的专情好青年啊！诺亲你看，今天俺还特别给你准备了一朵美丽的红玫……”
砰--。
京司令再次倒在血泊里。那朵不知从哪里摸出来的红玫瑰凋散成一片片，飘在那鲜红的液体上，相互交融为一体。

“所以呢，结论呢。为什么雾希会和来福同时失踪？”
艾因表情平淡地继续着这个议题：
“那个人和那只狗可都是超危险的哦。”
“……这栋大楼里有不危险的人吗。”
“没有。”
伊芙琳脱口而出，但马上就瞥见隔壁那只还在泪眼婆娑的12岁少年。他人畜无害的可怜模样立刻让这位打滚黑色军火界多年的火辣女人产生了强烈的罪恶感。啊啊，都是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啊。--就在她这样拼命谴责自己的时候，就在她开始妄想自己为了这项罪无可赦的坏事而自绝于人前的时候，左手边呼呼大睡的米那娇嫩的一个梦呢及时打断了她的妄想。女人忽然意识到这个少年的洗脑波长是多么的危险。
……大家都早已经习惯了吗？因为长期在外管理进出口的关系而鲜少参加例行会议的伊芙琳，忽然叹着气甩甩脸，语气沉重地强调了一句。
“没有。”
“唉，话是这么说啦，可是师傅和福儿平时都没什么交集吧，这回忽然凑在一起，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啊。”莎提亚斯嘟着嘴，两手一伸，整只趴在了圆桌上。
“说不定军医大人会给来福君来一针呢。那可就世界末日了。”
“不会吧。基本来说，福儿本身就是最强的嘛。”
“那，如果来福它自愿的怎么办。”
“………………”
“……而且腹黑女神也参了一脚进去。”
“………………”

“……那…果然还是去找找看吧？”
沉默晌久，莎提亚斯大佐表情复杂地说出了提案。
在座8人，7票赞成，1票弃权。
京司令倒在血泊里，一动也不动。

大家整理了一下装备，准备启程。临行前诺菲里亚受众人之托，手指蘸了蘸桌上还未干透的血液，在京司令的尸体（？）边写了句“醒来就去工作。”的血字，就一起推门离开会议室了。

※

不久之后，适才还在会议室里的7人已经全部聚集在这荒山野岭之中。在这绿得有点诡异的山林里，一座小小的半圆型钢制建筑隐在有两米高的灌木丛之中。半圆建筑平整的那一面有一扇冷冰冰的小铁门，高度大概有1米8左右，宽则不足1米，刚好是一个人可以进入的大小。小门右侧设置了一个读卡器，看来必须要有特殊ID卡才能打开这扇门。
这里就是雾希利斯的秘密研究室。

疯狂军医雾希利斯·卡沙那修斯·阿尔菲耶利在火星上拥有数不清的实验室。据说其具体数字连这名拥有者本身都没能记准确，但雾希利斯曾自信满满地宣言方圆千里之内必能寻其研究所，所以就算不知道精确，那个数字大概也非常惊人了。
当然这些研究所极大多数都没有被画进火星的环境规划案里，未经过政府允许就在官方土地上抢建起来的。通俗点说就是全都是违章建筑。不过因为立案到议论到整理到规划到发布到修正，甚至接受民众投诉解决人民困难都是由RP601军团总部办公室一手操办，所以这些比福利收容所所还密集的研究室从未受到官方的谴责。这也是政治的黑暗与悲哀。

题君一不小心又跑得太远，赶紧悬崖勒马。

这里是雾希利斯的秘密研究室。总部全员都知道这个场所，但也仅止于知道而已。
在军医所有的研究所里，这里大概就是最为神秘的一处。除了同时失踪的艾瑞苏娜外还从没有其他人进入过里面，而照和果子所说的，他爸比平时一旦消失，大抵都是到这个研究所里埋头苦干。--至于这个人畜无害的纯情少年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个地点的，是用尾行还是其他不可告人的非常手段，看在他闪闪发亮的纯真瞳眼的份上，就暂且略过不究吧。

“可是，进不去呢。”
“嗯，要ID卡呢。”
“……我来。”
诺菲里亚淡淡地说了句，从兜里摸出了一块手机记忆卡大小的黑色片状物。他把黑色小片片放在了读卡机的上方，又用指甲去戳了戳。
忽然黑色小片片逐渐变成了红色。还开始滴滴滴地叫起来。
“退开。”
他淡淡地说道。
话是这么说，但其实他身边的人早就不知躲到哪里去了。下一个瞬间，这个纤细的少年一扭身形，银光掠过，消失不见。

轰--

门就这样被爆破了。
炸飞的尘土以及碎开的铁片飞散开来，硝烟滚滚。
数秒后烟尘散去，各自躲藏的众人这才看清，有无数紫色的气体正从里头向门外弥散出来。

有点薰衣草味道的香气。

[是不是就要穿越啦]、[难道师傅在秘密研制香水]、[爸比的研究室好浪漫哦]……就在大家各自臆想的时候--

--扑嗵！

“……刚刚心脏是不是跳快了一拍？”

六名训练有素的军人不约而同地发出了相同的疑虑，然后陆续站起身来，动手拍了拍沾在衣物上的灰尘。警觉地环顾了四周，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唯一没接受过特殊军事课程的和果子则还在涨红着脸呢喃着“好浪漫哦”之类的感叹。
“嗯，大概是雾希（/师傅/军医/雾希利斯/爸比）在里头用了薰衣草味道的空气清新剂吧。”

※

铁门被炸飞后，半圆型的入口显现出一片黑暗。那条走道就跟铁门一样狭窄，只容一个人通过。
因为是雾希利斯的研究室，他们又是强行爆破，所以大家都不敢轻举妄动。

“……走吧。”
“嗯嗯，走吧走吧=v=。”

在场所有人里，军衔最高的双子大佐带头走了进去。
黑暗很快吞噬他们的身影。

起之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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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头。。这么有爱的文要我如何黑暗啊啊啊啊……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