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嫣然

【起】之二

※

研究所从外面看起来并不算大，可是当实际进去后却发现其真实的大小和想象中差了十万八千里。

路并不算难走，从门口开始一直就只有一条窄小的通道，黑嘛嘛的路如同蛇一般蜿蜒前伸。

所以众人也没有多想，只是一味着慢慢向前走去。

可是没过多久，大家都发现了不对劲。

“我们走了多久了？”本来一直一边默默的走着一边负担着某只金发几乎半身总量的艾因突然开口。

“嗯、嗯？我们出发的时候是中午12点34分，现在时间是12点54分……”一直因为怕黑而缩在队伍最后的和果子掏出夜光手表，老实的报告了具体时间。

“咦咦？我们已经在这里走了20分钟了么？！”艾因身上的莎提亚斯惊讶的大叫起来，声音因为过大而在暗黑的走廊回旋。

众人不禁面面相觑。

“艾、艾因少佐，我……我们……是不是进入了异空间？”因为同样怕黑而与和果子缩成一堆的格勒斯扶了扶眼镜，小声的开口问道。

“……果然穿越了么……”

“……私奔了……”

“……军犬和军医……”

“呜……爸B你背叛了妈咪么？……呜呜……”和果子扯拽着军服的衣角，再次哭了个梨花带雨。无辜的大眼睛满溢着晶莹的水滴望向众人，柔弱的样子如此惹人怜爱。

“没、没有关系的哦，和果子……就算没有了爸、爸B，你也一定可以成为出色的大人的喔！”站在果子身旁的格勒斯一手拍着果子的肩膀，一手握拳，可惜本来看起来蛮有气势的动作却因为他努力挺起胸膛的动作而显的更加没有气势。

“不，女神也一起不见了，她怎么可能让那一人一只安心私奔。”一直保持着冷静的艾因，看着面这一对正在拼命发散天然洗脑光波的少年，冷冷的开口。

“…Zzzz…那……就3P吧……ZzzzzZzz”一直靠着伊芙琳肩膀睡的半梦半醒的米那突然语出惊人。

“诶诶？这就是传说中的3P么！”金发的莎提亚斯一脸兴奋。

……女神and军犬and军医……？

正在众人开始一脸严肃的考虑这2人1只一起的可能性的时候，一直保持沉默的银发少年开口了：

“……斜的。”

“嗯嗯？诺儿怎么了？”莎提亚斯一边保持着趴在艾因肩膀上的动作，一边把脸转向诺菲里亚。

没有回答，只有白皙纤细的手指静静的指向了地板。

※

尽管倾斜的角度微乎其微，但是这条一直盘旋延伸的路，确确实实延伸向研究所的地下。

外表那小小的半圆球状建筑物不过是掩饰，真正的研究所处于建筑物正下方的地底深处。

※

仿佛没有尽头似的路，依旧在向着漆黑的地底延伸。

“啊啊到底还要走多久……真的好无聊哦！”莎提亚斯嘟起嘴巴，忍不住发起了牢骚。

“应该就快了，再耐心的走一下吧。”她身边的艾因淡淡的开口安慰道。

然后仿佛为了印证这句话似的，面前的路，出现了分岔口。

“那么现在，该怎么办呢？”轻抚一下米那因为边走边睡而微乱的长发，伊芙琳看向停在路口的众人。

“只能分成两路了。”

“只能这样了。”

“那么为了公平起见来抽签吧。”

“嗯嗯，来抽签吧=v=”

※

……………………………………………………

现在这种状况……该怎么说呢。

虽然说是抽签抽出来的结果，可是这结果，让艾因生平第一次有了向京司令学习摆出囧样经典表情的冲动。

SM系教官一只，天然少年两枚。

“呜呜……爸B……妈咪……呜……”二等兵和果子一边持续的蹂躏着军服衣角，一边用梨花带雨着用水汪大眼看着自顾自走在前方的艾因，弱弱的开口叫到：

“艾、艾因少佐……请等……等等……我……我怕黑……”

无奈的停下脚步，艾因转身道：“不用怕，你旁边不是还有阿草么？”

“格……格勒斯少佐的话……似、似乎比我更怕……”和果子看着死死的勒着自己腰的格勒斯，犹豫着要不要把绿发天线少年的手拿开，勒的太紧，他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囧！

“好吧，你们两个到我旁边来。”

然后下一刻，他便为自己的这句话感到了万分的后悔。

格勒斯在左，和果子在右。

中间夹着满脸黑线的新人教管艾因。

因为害怕，和果子和格勒斯几乎是用挂的方式粘在艾因身上，其紧贴方式丝毫不输给平日没事就喜欢挂在自己身上的某金发娃娃。

小莎。

艾因的思绪不禁跳回到几分钟前。

“抽签的结果是——额……我与和果子，格勒斯少佐一组……小莎，诺菲里亚参谋长，米那中佐以及伊芙琳少佐一组。”

“啊呀，我和艾因没有分到一组呢，真可惜。”莎提亚斯顺了下耀眼的金发，笑眯眯的对着艾因挥了挥手，“那么艾因，一定要活着回来哟。”

黑线，不过他依旧微笑的回应了她：“嗯，我会的，小莎。”

可是啊，小莎……现在这个状态，我怎么总有一种我会没办法活着回来的超·凶预感呢。

感觉双臂又被勒紧了一圈……艾因此刻，真的有一种仰天长啸的冲动。

※

“你们有没有觉得，熏衣草的味道越来越浓了？”一边让米那更靠近自己一点以便让她睡的更舒服一点，伊芙琳一边看向走在自己身边的双子大佐。

“唔……确实呢，师傅居然这么喜欢熏衣草的味道呢，我一直以为他喜欢马蹄莲诶！”莎提亚斯看着一直弥漫在四人周围的紫色薄雾，微微皱了皱眉，“就算是空气清醒剂这也太多了的说。”

“确实啊……”伊芙琳看着前方，也不禁感到疑惑。

虽然分岔之后道路变的比以前宽敞多了，只能一人通过的小路如今就算四个人并排前进也显得绰绰有余，可是相对的，从出口开始就一直传出的薰衣草香味也随着紫色迷雾的浓厚而更加浓重。

她严肃的皱起眉头，仿佛思考着什么。然后她仿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惊讶的说道：“军医最喜欢的花原来是马蹄莲么？！”

“诶诶，难道不是么？人家上星期明明看到女神房间的花瓶里插着一束马蹄莲的说！女神最喜欢的花分明不是马蹄莲的说。”莎提亚斯笑的极其灿烂，“而且阿九那天去买红玫瑰的时候也看到师傅买了马蹄莲呢。”

一直在旁边默默听着的银发少年听到“红玫瑰”三个字之后，突然拔出了腰间的银色雕花手枪，“咔嚓”一声上了膛，然后却因为发现常规狙击目标早就被众人遗忘在本部此刻不在跟前而只好作罢。

“唔……到底还要走多久了呢……总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味道混合着熏衣草的味道一起传过来呢……”莎提亚斯看着身边的银发少年，“诺儿累了么？”

“……还好。”诺菲里亚眨了眨银色的眸子，突然停下了脚步。

“嗯嗯？怎么了，诺儿？”

缓缓的伸出手指向前方，诺菲里亚淡淡的回答了自己孪生姐姐的疑问，“……分岔。”

※

一直靠在伊芙琳肩上半梦半醒的米那忽然有了半刻清醒，她眨了眨迷蒙的双眼，半是慵懒的开口说道：“啊呀，分岔路口。”然后继续靠在了伊芙琳的身上，用手揉了揉眼睛，对着恋人展颜一笑，“小伊，那么我们两就去左边看看吧。”

伊芙琳回给她一个微笑，转头看着双子大佐，诺菲里亚无言的点了点头。

微微转了下眼眸，伊芙琳仿佛想说些什么，然后眼光停在诺菲腰间银色的手枪上，停顿了片刻。

终于她淡淡的笑道：“那么开始寻人大作战之雾希里斯。”

对着他们微微一点头，伊芙琳和米那走向了左边的深雾之中。

“那么我们也走吧，诺儿。”

“……嗯。”

※

空荡的走廊，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碦碦”的声响，不断的回荡在银发少年的耳边。

很重的腥味。

很熟悉的腥味。

混合着浓郁的熏衣草味，随着少年的呼吸不断进出。

“……小莎……”下意识的呼唤着孪生姐姐的名字，少年银色的眼眸中慢慢的显露出某种温柔。

可是没有回答。

连回音都没有的寂静，死寂。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连少年自己也不清楚。

只记得那是一个很平常的午后。一次很平常的寻人活动。

很不寻常的地下实验室。

机关。冷枪。陷阱。

以及最后金发少女急速下降的面孔。

少年突然开始大口大口的喘气，如同被逼离水的鱼。

腥味仿佛要从脚底直穿头顶一般，尖锐的冲击着他的大脑。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如同有着数不清的虫子在不断的撕咬大脑，钻心的痛。

好想就这样痛晕过去。

可是依旧清醒。

无比清醒。

仿佛无法停止的噩梦一般，明明看着自己在被不断侵蚀，可是停不下来。

没人能够让他停下来。

就连她也不能。

她？她是谁？

谁？

于是有谁金色的灿烂笑容一闪而过。

………………小莎……………………

如同阳光般耀眼温暖的笑容，即使在坠落黑暗的那个瞬间，依旧对着自己毫无保留的绽放。

“诺儿……你要等我哦。”

于是他终于想起来了，小莎，还在等着他。

在无际黑暗的深处。

等着他。

他靠在已经被染的暗红的墙壁上，努力平息自己疯狂跳动的心脏。

“……我要找到她。必须。”

银色的眸子从浑浊逐渐恢复清明，然后他站起身，向前走去。

※

鲜红的肉块，随意的堆砌在房间的四周。已经变的暗红的液体浓厚的铺盖了房间大半的地面。

空气的味道已经变质，整个房间死气沉沉。

而在这充满着死亡气味的房间的正中间，有个人。

一个与这个房间格格不入的人。

粉红色的长发高高束起，与发色相同的粉色纱裙，尽管身边满是血腥却依旧面不改色的沉着面容。

对身边的肉块熟视无睹，仿佛它们不过是房间的装饰物般，她快速的从资料架上拿下了一份薄薄的文件，然后打开了旁边的白色电脑。

屏幕上各种公式以及图片资料快速的变换，湛蓝的眼眸随着时间的变化而逐渐变暗。

“……雾希，这便是你消失的原因么。”

她咬了咬下唇，难得的皱起了双眉。

然后有谁的脚步声，打破了周围的死寂。

“……你做了什么，艾瑞苏娜中佐。”

※

惊讶的回过头去，眼前是一名银发银眸的少年，腰间的银色手枪被房间中惨白的灯光所照耀，反射出一点点耀眼的光芒。

“哎呀这不是大佐么，我可是什么也没做哟。”对着他，艾瑞苏娜露出了一如既往的温柔笑容，“倒是诺菲里亚大佐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没有回答，水银质地般的眸子只是直直的盯着艾瑞苏娜的脸，一动不动。

“先不谈这个，大佐你来看一下这份资料吧。”艾瑞转身将电脑的显示器转向诺菲里亚，一边皱紧了眉头，“雾希这次真的搞了不得了的东西出来呢。”

“军团专用力量增强剂——可以让服用者发挥出潜在能力20倍以上的力量，目前还在实验中。可是这个实验似乎从中途开始就出了什么差错，如您所见，所有的实验体都已经死了，从死法看来，似乎是自相残杀而死，而雾希却只留下了这个研究所和一堆实验体消失不见，这实在不符合他的风格。”

仿佛例行会议一般，艾瑞用平静优雅的语调，向着身为参谋长的诺菲里亚报告着自己近几天所总结出来的全部情况，将资料缓缓的向后翻，她继续说道：“虽然这个研究所的路太过复杂，我还没有办法把全部房间察看完毕，来到这里也是因为这里是雾希最主要的研究室，我只记得来这的路，可是就目前的发现来看，当然这可能只是我个人的希望，雾希他……不会出事的。”

死寂。

银发少年依旧只是一动不动的盯着她看，银色的瞳孔充满空洞。

“大佐？ 你怎么了么？”似乎对于少年的毫无反应感到奇怪，艾瑞苏娜回过头来，脸上依旧保持着完美的笑容，“对了，莎提亚斯检察官呢？没有……和您一起来么？”

听到莎提亚斯的名字，少年的表情似乎有了一丝松动。他仿佛想起什么似的，微微张了张口，却终于什么也没说。低垂下银色的眸子，四周的紫色迷雾似乎变得的比先前更加浓厚了。

越来越浓的熏衣草的气味。

越来越痛的大脑。

有什么从骨子里开始叫嚣，原本死寂的周围开始吵闹，越来越吵，喧嚣的他开始听不清面前少女所说的任何话。

好吵。

抬起眼帘，他看着面前少女的嘴巴不断的一张一合，可是他听不见。

他已经很努力的去听了，可是他听不见。

如同哑剧一般不断开合的嘴角上，带着惹人注意的微笑，弧度完美。

好吵。

下意识的摸向腰间，有什么顶住了腰部，冰冷的质地让触摸到的手指为之一凉。

是什么？上面的花纹摸起来，如此的熟悉而亲切。

仿佛进食一般自然的动作，他拔出了腰间的物体。

终于……不吵了。

※

艾瑞苏娜整理好面前的资料，准备在回去的时候作为参考一起带回去。然后她转身，回给一直静静的站在身旁的诺菲里亚一个淡淡的微笑，“相信您来这里也是为了寻找雾希吧？不如我们一起……”

突然有什么，穿过了骨骼与肌肉。

被突然而来的剧烈疼痛所打断，艾瑞苏娜忍不住向后倒去，左边的肩膀仿佛被人硬生生折断一般痛彻心肺。

捂住满是鲜血的左肩，她挣扎着看向面前居高临下的银发少年：“诺……诺菲里亚大佐，你……这……是在干……什么……”

依旧没有回答。

少年白皙的脸孔被鲜红的液体所沾染，原本清澈如水银的眼眸蒙上一层厚重的阴霾。

从不离身的银色手枪，被握在他下垂的手中，枪口还在微微的冒着青烟。

混合着熏衣草味的硝烟味，其实也不错。

银发的少年俯视着躺在地板上的少女，满意的想着。

少年秀丽的面容依旧沉静，唯一银色的眸子，黯淡不似从前。

紫色的迷雾轻柔的飘在两人之间，熏衣草的香味让人昏昏欲醉。

还不够·远远不够。

一点也不够。

不够？不够什么？

不知道。

但是不够……一点也不够。

该死的，头又开始痛了。

比之前更加剧烈的疼痛，痛的无法抑制。

谁来停止这该死的痛。

脸颊变得好温暖，有什么正从眼角滴滴答答的不断往地板上滴落。

他伸手去摸，只看到一片鲜艳的红。

曾经再熟悉不过的鲜红，再熟悉不过的味道，混着越来越浓郁的熏衣草味，不断的冲击着他的视觉，他的嗅觉。

他的大脑。

于是他终于懂了，到底不够的是什么。

于是他拿出了一枚手雷，蹲了下来。

※

剧烈的疼痛让艾瑞苏娜无法思考，情况来的太快，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生平第一次，她觉得手足无措。

她紧紧咬着下唇，好让自己不止于因为疼痛昏过去。可是下一步呢？

对着曾经是同伴如今却对着自己露出狰狞面目的少年，她能怎么办？

谁能告诉她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挣扎着伸出手去，她试图抱住少年：“大……佐，你……到底……怎么了？……难道你……也……被……那药……求求你……快……醒醒吧……”

然而她却触碰不到他。

努力伸出去的唯一一只手，在即将触碰到少年的时候，被轻轻避开。

少年银色的眼眸转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痛楚的缘故，艾瑞苏娜在那一刻，竟觉得这从来不曾笑过的少年似乎笑了，和着满脸鲜血却异常妖艳的笑容。

然后下一刻，她被他揪着长发拎起。无视着她的反抗，他将手中的手雷就这样硬塞进她的口中。

不知何时充满了眼眶的泪水终于滚落下来，她努力的张大口，似乎要把手雷吐出来，又似乎要对着少年说着什么，却终究无能为力。

然后他拔掉了保险。

※

娇小纤细的银色身影闪出房间。

紧跟着他身后的，是一声巨大的“轰隆——”声，洪亮如同烟火绽放。

※

紫色的浓雾依旧弥漫四周，空气里混合着熏衣草的香气和肉块腐烂的气息。

令人作呕。

缓缓的抚摸着从不离身的银色手枪，诺菲一向沉静的眼眸中，出现了从来不曾出现的疯狂。

脸孔上的血迹几乎已经完全干涸，而他却一点也没有擦去的欲望。

抬起头，他似乎看见了下一个猎物。

于是他举起枪，向着走廊远处那一抹蓝色的身影，慢慢走去。

起之二，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