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嫣然

章一  春来溢满城

溢春城北，人群熙熙攘攘来往不绝，一抹紫色的身影在人群中慢慢穿梭，面容被面纱掩盖而看不清楚，只有一双湛蓝色的眼眸灵活的转个不停，看着各式各样的小摊档满是好奇。

“老板，这枝银钗多少钱？”白皙纤细的手指捏起一只式样简单的桃花样式银钗，紫衣女子的声音脆生生，露出在面纱外的一双眼睛笑成一弯。
“哟，姑娘眼光真好，这枝钗可是纯银打造，你别看它样式虽然简单，简单几刀却将桃花刻画的栩栩如生！”仿佛为了让自己说的话更加可靠，老板用力的点了点头，“姑娘你要是喜欢，就二两银子卖你了！”
也不言语，随手从荷包中拿出一块碎银递给老板，紫衣女子拿起银钗，转身离开：“不用找了。”
“啊哟，多谢姑娘多谢姑娘！”拿着银子，老板笑的眉开眼笑，目送着女子的离去。

把玩着手中的银钗，苏紫嫣坐在酒楼二楼的窗口边，一脸无聊。
偷偷从山上跑下来已经将近三个月，不知道师父和师兄现在怎么样呢？想象着自家师兄知道自己偷跑下山后变黑的俊脸，不禁心情大好。

之前点的酒菜很快便端了上来，一个人自酌自饮果然很无趣，随意挑了点桌上的菜吃了点，苏紫嫣开始打量周围的客人。
最东边的一桌，四个一身劲装的男子正在狼吞虎咽，每个人随身都配着一把剑，一看就知道是江湖人士，无趣，而且最重要的是，这四个人当中，没·有·帅·哥！苏紫嫣撇了撇嘴，看向旁边的一桌。
这桌和旁边一桌简直是鲜明对比，只有两个人，一个一身锦衣，一张娃娃脸，看起来活像一个富家小少爷，旁边一个一身布衣，却偏生长了一副好皮相，一双桃花眼微弯，似笑非笑。她看向锦衣少年握杯的手，微微一笑，心下了然。
再望向对面那桌，却发现对方其中一人的眼光也正紧紧的锁着自己，眼中的含义竟是自己熟的再不能熟的意味。不禁在心中微微一叹气，抬起一手托起腮，双眼转向窗外，仿佛开始思考起什么。
眼看着对方就要按耐不住之时，却有一抹身影慢慢的走上楼间。
紫嫣抬眼看去，只见一身绿衣的柔弱女子，抱着一把琵琶走上前来，轻轻一福：“小女子这厢有理，还望各位客官赏份薄面，点首小曲吧。”
原来是个卖唱的，紫嫣微微抬手，正想招女子过来，却被对面那桌人给抢先了去：“哟，这小娘子却生的俏，不知道小娘子能唱些什么曲子啊。”一边说一边开始抓着女子的手上下其手。
忍不住再次叹了一口气，紫嫣不禁觉得好笑，这年头的男人不管到哪里都是如此德行么？
唱曲的女子不禁粉面绯红：“这位客官，请…请自重……”一边便要挣脱那人的手。
“怕什么羞，你唱个曲讨得爷欢心，收了你做妾又如何？”对方依旧是一脸嬉皮笑脸，继续拉扯着女子不肯放手。
“客…客官……不…不要……”女子急红了脸，却奈对方不得。

摇了摇头，紫嫣掀开一直遮在脸上的面纱，微笑着向着对面走去：“这位客官，我家小妹不知事，还望客官多多包涵才是。”然后满意的看着对方因为看见自己的容貌而目惊口呆的模样。
伸手将女子拖进自己背后，紫嫣继续笑的一脸灿烂，纤手慢慢抚上那人的脸，娇声在那人耳边轻语：“客官若是不嫌弃，不如就让小女子为客官献上一曲如何？”
 那人早已色迷心窍，哪还懂得回答，只能瞪直了双眼不断点头，一双爪子已经跃跃欲试摸上了苏紫嫣的身。
苏紫嫣继续在他耳边轻语：“这曲子的名字嘛，就叫做，痛不欲生。”转眼间眼眸中笑意已荡然无存，只余一抹冰冷。
“什…什么？！你…你对我干了什么？！”那人惊恐的发现自己的双手开始不断溃烂，一边溃烂一边还不断散发出恶臭，激烈的疼痛让他痛不欲生，只能在地上滚来滚去不断干嚎。
“痛么？怪就只怪你色迷心窍摸了我的身。”满意的蹲在地上看着那人终于痛死过去，紫嫣笑的越发灿烂，自家师兄也真是的，居然在自己身上下了如此剧毒，只要是男人碰过都会开始溃烂直到再无肉可烂。虽然啦，这样也的确让她省下不少对付登徒子的麻烦功夫啦，可是这样也不能让帅哥碰了呀。
想到这，有些伤心的站起身，她看着面前一帮子脸色铁青的人，继续微笑：“怎么，还有谁要上来么？别怪我不提醒你们哦，我身上的毒可是无药可解的。”
“少听她胡说！”先前一直盯紧自己的人首先沉不住气，蹭的站了起身。
啊呀，要打架么？伸手摸向腰间，紫嫣一脸的满不在乎，一看就知道是个只会耍几下剑的杂碎，比起自己师父起来真是差远了。
那人吼的虽然大声，却也顾及她身上的毒，哐啷一身抽出随身的剑，便要往她身上砍去。

谁知那剑却在半途被一只手生生断了去势。
骨节分明，手指纤长，一看就知道保养的非常好的手，而此时却只有两只手指便夹住了对方的剑身，然后指头微微一转，那剑便脆生生的折成两节。
好俊的功夫！紫嫣惊讶的抬眼看去，却是一旁的布衣男子，微弯的桃花眼看着自己，黝黑的眼眸中轻轻浅浅的泛起笑意。
若无其事的扔开断剑，男子看着对方开口，声音低低沉沉的煞是好听：“这位兄台，若是想打架，请让在下奉陪。”
对方看着自己被折断扔在地上的剑身，脸色变了几变，终于悻悻的收起武器，抬起先前痛的晕过去的同伴离开。

微弯着头看着那些人的离开，紫嫣暗暗的撇了撇嘴，转过身来，对着尚在自己身后已成痴呆状的女子微微一笑：“这位姐姐，方才可曾吓坏你么？”
被紫嫣抚上自己的手所惊醒，反射性的缩了开去，却立刻醒悟起来自己做了多么失礼的事情，绿衣女子赶紧低下头便要下跪：“恩人莫怪，绿意只是一时受惊……”
仿佛已经习惯了似的，紫嫣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不碍事，姐姐没事便好，这毒只对男人有用，姐姐勿要惊慌。”
抬起头，看向紫嫣微弯的笑眼，绿意定了定神，轻扯起裙角站起身，也回给紫嫣一个笑脸。
“姐姐既然无事，那么妹妹也该告辞了。”将一点碎银放在自己先前坐的桌上，紫嫣戴起面纱便要离开。绿意抿了抿嘴唇，沉默看着她离开，出乎她意料的是，刚才出手的布衣男子却开口了：“这位姑娘，敢问芳名？”
脚步一步不停向着楼梯走去，却在即将下楼时回过身来，淡紫的裙角微微掀起，紫嫣看着男子，笑的眼睛弯弯：“苏紫嫣。”
“苏…紫嫣……”男子喃喃的重复着，修长的眉毛不知不觉皱起，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紫色的身影刚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绿意便双腿一曲，跪在男子面前：“青衣无能，求王爷降罪。”
“罪？何罪之有？”原本微弯的桃花眼不在盈满笑意，淡淡的寒霜浮上眼眸，男子坐在先前紫嫣坐的那张桌前，一脸悠闲。
低伏了头，青衣只能沉默不语。
“罢了，今儿本王心情不错，你退下吧。”
“青衣遵命。”悄悄的退下楼去，衣襟早已不知在何时被冷汗浸透，青衣轻吁一口气，看着紫嫣离去的方向，皱起了秀气的柳眉。

心不在焉的走在街头，苏紫嫣有些后悔刚才没有吃的饱些，在街上走了些时候，肚子竟又开始觉得有些饿了，看见路边一个简陋的面摊，一个个客人坐在路边吃的不亦乐乎，虽然不雅，却别有一番风味。一时起意，便选了个座位坐下，抬手叫了碗阳春面。
面还没有来，她随意的看向四周，旁边一桌的人说的话却引起了她的兴趣。

“…这位小哥也是来参加览桃会的么？”
“可不是，都说这览桃会云集天下美人，个个才艺双绝，身为男人怎么能不去看呢？”
览桃会？天下美人？她好奇的把身子侧向那边，以便听的更清楚一些。
“就是就是，传说浏芳阁的花魁湘言姑娘也会参加啊！真不知是怎么个国色天香法！”
“湘言姑娘你就放弃吧，人家可是安南王的人。”
“也对，不过看看也无妨啊，若换了平时，百两银子连她的面也见不到，更别说看她的表演了！”
那桌人仍旧在围绕着名冠溢春的花魁不断唠唠叨叨，这厢苏紫嫣却彻底对这个览桃会产生了兴趣，当下决定自己也要去凑个热闹。
    
叫了许久的阳春面终于端上面前，她举起筷子吃了两口，味道淡淡远不如自家师兄煮的好吃。看着街上有些发呆，她突然想念起依旧在山间过着逍遥日子的师父和师兄。
一辆马车快速的在面前奔过，带起些许的尘土，她看着面前沾染了尘埃的阳春面，轻叹一口气：“老板，结帐。”

红衣女娃趴在马车上因为无聊而嘟长了嘴，转头看向一旁的银发少年，却发现他已经因为疲倦闭上了眼睛，于是只好抬起窗帘看着飞驰而过的街景发呆。
一抹淡紫的身影在眼前闪过，她一愣神，好奇的向后看去，却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
不甚在意的撇了撇嘴，她放下窗帘，看着身前少年瘦削的身形微微一笑，轻轻的靠在他身边，闭上了眼睛。
少年纤长的睫毛微微一颤，依旧一动不动的靠在少女的身边，似已熟睡。

章一 完
By  Airsora
20071104